狐狸,似乎并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孤独。
跳上这样一列开往南方的火车,以为这个冬季可以过得更暖一点,然而愈往南走,狐狸反而愈疑惑了。
南方的树仍然丢了叶子,如同我流浪过的北方一样。
等了一夜,然而终于还是没有等到猫儿的讯息,反是在大海螺里听了一段猫儿录下的留言。
猫儿说,平安的,早日回来。
海螺说,猫儿说她嗓子不好,无法自己唱给你听,但她找来了一颗会唱歌的石头,就放在我这里了,要听吗?
狐狸笑了,要,当然要。
~~ 我会带着回忆,在你身边,陪你前行 ~~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相信,就会有奇迹。
谢谢,狐狸对大海螺说,如果猫儿还来,烦请转告她,我相信奇迹,看着我的努力吧。
——《一路向南》
这颗温润的小石子现在就安静的躺在狐狸的掌心中了,狐狸几乎是颤抖着抚摸这灵石,专
注而深情。狐狸很肯定,从小石子上传递出的这一份温度,是如此熟悉,透过它的手掌,直达
内心。又一阵风吹过,那美好的旋律再一次响起,狐狸忙不迭把耳朵贴上去,却止不住到了眼
眶的湿润。
狐狸把它带回了自己旅居海边的小家,把它放再窗口的风铃上,并告诉它多年的老友——那
只蟋蟀说,以后也会带上这颗小石头一起继续环游的行程,无论到哪里。
我记得从前你管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叫做流浪,老蟋蟀捋着它的长须若有所思,什么时候我们
的“流浪”变成“环游”?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把终点定回到起点上,我们即将完成的,是怎样一段奇妙又美好的旅程。
狐狸趴在芦苇叶子铺成的草垫上,拨弄着一根狗尾巴花。
——《奇妙的旅程》
直到一天,狐狸和它的蟋蟀漫步在镀金的海滩上,看着即将入睡的大海一步步退去,把不明
就里的贝壳和海蚌丢弃在微湿的沙上,引得那些天空的子嗣欢鸣着盘旋而下,用坚锐的喙啄开
它们坚硬的壳,享受里面美味的肉。
命运抛弃了这些海的儿女们,老蟋蟀有些伤感。与那些海鸟不同,它是个彻头彻尾的素食主
义者,它从不会把这些美丽的螺贝当作盘中的食物。
可总有挑战命运并取得成功的幸运儿,狐狸看到一道长长的痕迹这样说道。那是一只蚌拖着
它笨重的身躯走过所留下的,它正奋力爬向那曾经抛弃了它的大海。
“呼~”大海又拥回来一点,重新退去的时候终于还是把这游子接回去了。它终于回去了,
狐狸的心里涌起一声低低的欢呼。
——《海的儿女》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隐约还有一些害怕。狐狸有些弄不清声音的来源了。这歌
声来自天上?老蟋蟀不顾海边风大,在狐狸身边的皮毛中探出个脑袋来,快看那只鸟,她叫精
卫,是精卫鸟啊。
就在狐狸发呆的当儿,精卫已经从它头顶上空横贯而过。一瞬间,狐狸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精卫飞向海平线的方向,狐狸却没有同样的一双翅膀,甚至连游泳也不会。狐狸只能止步于
淹到颈部的白浪中,眼睁睁看着距离的拉大。狐狸能感到,这包围的海水正随着太阳的西沉,
飞速流失它原本的温度。
“咕”精卫突然一声低鸣,终于让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歌声也消逝于茫茫大海中了。
狐狸几乎是情不自禁的扑前一大步,海水灌上来,呛了狐狸满满一口。
我尝过这味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海水会是这种滋味了。狐狸自言自语道。
我的朋友,你一定是疯了,是什么让你追着精卫,又跳下大海,天,你还流泪了,你把海水
弄得更咸了。老蟋蟀站在狐狸的鼻子上,捋弄它粘湿的长须,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朋友望着海的远处,失了神。
——《唱歌的石头》
归于寂静的沙滩上,一只湿漉漉的狐狸和一只同样湿漉漉的老蟋蟀趁着最后一点余晖铺晾自己。
老朋友,太阳就快回海里去了,你再不干,身上就该长出霉点子了。老蟋蟀望着依旧在发呆的狐狸。
这是我第一次在海边看日落,狐狸抽了抽它的鼻子,向着夕阳的方向,是不是只有悲伤的人才会欣赏夕阳?
静着静着,狐狸突然有了宣泄一下的冲动。
“喂~”狐狸望着海的远处大喊着,猫儿,我想你了~
可无论狐狸怎么扯破嗓子大喊大叫,它的声音总是那么的虚弱,轻易的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
这与我生长的山区不同,这里连回音都没有,狐狸扭过脸去,原来有回音和没有回音,是同一件悲伤的事情。
——《ECHO》
“这可真是个漂亮的稻草人儿,原来南方也有麦子地,”狐狸对着色泽金黄的麦地感叹,“只是我就要路过这里了,这样的景色在前方可能也并不多。”
“可惜我却只能终日留在这里,”不期然传来稻草人的叹气声,“我渴望能够像你那样去流浪。”
然而我却无法像你一样安定下来,狐狸突然觉得命运总是开恶毒的玩笑,因为它让许多人都认为自己的处境最糟糕。
“一直以来,它都是个不爱讲话的大家伙,不近人情,又毫无情调可言。”一只麻雀扑楞楞从天上飞下来,落在狐狸面前。
稻草人丝毫不理会麻雀的发言,“我只是很孤独,很累,不想说话,雀子们飞下来吃些粮食,胆大的还站在我的帽子上,我的主人认为我能吓走它们,事实上我倒情愿和我那些草垛子兄弟们一样,安静的烂在田里,与这些喧哗都无关。”
“你的草垛子兄弟可没机会打扮得像你这般体面,”雀子自顾自的用翅膀归拢着一小撮落地的大麦粒,“这世上分阶级,就像这些麦子,结在穗上的归他们,落在地上的归我们,可小气的农夫总抱怨我们不劳而获。”
“我从不认为自己现在很体面,”稻草人大声抗议道,“你们看不到我的心在流泪。”
“天,你可真是个多情的稻草人儿,扎你的人该赋予你一个表情,”雀子大笑道,“瞧,那边来了个小家伙,我可要先走了。”
“你好~漂亮的稻草人儿~”清脆的童声隔着麦地就传了过来,等孩子提着鞋子走到稻草人身边的时候,狐狸和雀子都已经走远了,她当然不会知道刚才的对话。
“给你看我的新鞋子,喜欢么?”
稻草人静静的站着,它就是安徒生的锡兵,有生命却从不和人类搭话。
孩子偏着头看了许久,“这样可不好,我怎样才能知道你很喜欢呢?这样吧。。。”孩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只笔。
麦地那边,狐狸听见孩子欣喜的欢呼,而回头张望,它无法理解心中突如其来的同情,源自于稻草人儿的那一张笑脸。
——《稻草人》